2010年12月24日星期五

鼻涕与书

最近又回图书馆泡书看。因为天气乍冷乍暖的缘故,发现周围五六张书桌上必有一个陷入鼻涕海洋无法自拔的年轻人,今天也不例外。

那是怎样伟大的鼻涕啊,不仅影响到了宿主正常的呼吸功能,并且成功衍化出了不可思议的声乐属性,它不同于寻常的间隙性一吮吸,而是持续性地与空气压缩发生惊天动地的啸鸣,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宿主竟然没有一丝丝心意修修这个倒过来的破马桶,我行我素地埋在一本不知名的大书中,一次一次地把贮水箱漏出来的琼浆玉露抽回贮水箱,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对于这样不负责任的马桶主,自然也无法寄希望于他能随身携带几桶厕纸,于是像我这样书包里总带着一大包餐巾纸的人就有了用武之地。“同学没有餐巾纸吗?用我的好了。”语气平稳,朴实,不透露一丝感情色彩。

大学的图书馆不缺乏各种各样的奇人
,泡了这么长时间的图书馆,我见过只穿棉毛裤招摇而过的怪噶(就是中间有个洞的那种),也见过来实践爱情动作的神雕侠侣,还见过来这里取景的电视电影布景现场,那个导演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扯着嗓子对着一堆大学生群众演员大喊,“你们怎么那么笨”,末了还捎上一个大大的“操”。

看完人再看书,这是泡图书馆的不二法则。我曾经非常无聊的计算过一个大书架能装满多少书以及读完他们需要多少的时间。当发现穷尽一生也无法读完眼前仅仅这一排书的时候,我没有惊讶,因为至少它的体积已超过人体数倍,而多年前下载下来的“数字移动图书馆”也才一个U盘大小而已。用一个物质的大小来判断所储藏的信息量,这是一个蛮荒时代遗留下来的彻头彻尾的错觉。事实情况是,即便我们一口气吞下了硬盘,又或者长命百岁没日没夜的看书,也仅仅是被书海沾湿下鞋底,还是那种全掌气垫的 ZOOM底。不过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好像是肖斯塔科维奇回忆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他进入音乐学院以后,老院长和他们谈话。白发老人问这些年轻人:这个曲子听过吗?没听过,哦。那个曲子听过吗?也没听过,哦。如此问过几个,年轻人大多没有听过。年轻人正为此感到羞愧,老院长却长叹一声,说道:年轻人啊,我真是羡慕你们,还有那么多优美的曲子你们还没听过。你们还有机会体验刚听到时的幸福啊。老院长什么都听过了,没机会再去体验那种幸福了;同样的,什么书都读过了,就没有和好书耳鬓厮磨的乐趣了。

说到好书,其实也不尽然。有一段时间,为了能在朋友相聚时吹吹牛,我就找图书馆里最角落最无人问津的书拿来读。这种书的书名最好要拗口,如果再带点瘆人的恐怖气息就再好不过了。劳伦斯·布洛克的《八百万种死法》显然就是这样一本。这本有点烂有点怪的美国侦探小说讲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破案故事,之所以有这个名字那是因为书中的纽约市有八百万市民,每一个人都有他们死的方法——没有人可以逃避,尤其是在纽约这个光怪陆离的罪恶城市——真是可惜了这么有立意的好书名,这是我读完后最大的感触。后来我也偶然发现过一本叫《死雅》的辞典,收录了11000个关于怎么死的词条,共一百多万字。一开始挺震惊,这不就是布洛克那本书的副本吗,按现在六十亿人来算,就有六十亿种死法,多多少少有点不同,真的有人无聊到连怎么死都要孜孜不倦编纂成书供后人参考吗?不过这一切在我查询了躲猫猫死、俯卧撑死、洗澡死、鞋带自缢死、喝水死而不得之后,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再无聊的书或许也有不无聊的一面。现在的我,真心期待此书的修订版快点发行。

自古著书着众,存世者少。归根结底,还是毁书比写书容易。隋代牛弘,曾说书有五厄。第一厄是秦皇焚书;第二厄是王莽垮台后的长安之陷;第三便是董卓郭李之乱;第四是永嘉之乱;第五是西魏攻破江陵。上古图书,经过一次次扫荡,百不存一,我们今天能见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就这一小部分,还有三成是伪书,三成是辑逸,只言片语而已。而牛弘之说的后世,恐怕对书的糟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天灾人祸一次,寓禁于征一次,兵荒马乱一次,造反有理一次,百年收藏,或为灰烬,或为尘泥。纸做的书到底是一个存量,经不起顽童一炬,而纸做的书承载的思想却是人类世界的增量,代表着人类的思索。而思索恰恰是人类前途所系,故此思索的人便超越了当时的人,作为思索结晶的书便成了人类进步的阶梯。每毁灭一本书,就扼杀了一部分人类可能的未来,就扼杀了一个不惜被鼻涕淹死的人类。

或许此时此刻,那本不知名的大书并不像我那么介意读者鼻子上挂着的鼻涕吧。

2010年9月10日星期五

寝室卫生悲剧

话说微观经济学中的公用地悲剧,最经典的实例便是公共牧场的过度放牧问题:同样一块牧场,如果为私人所有,牧场主将会非常合理地规划牧场,让放牧数量达到一个理论上的最优值;但是,如果这是一块公共牧场,则所有人都会争抢牧地,从而导致过度放牧,放牧数量远远大于最优值,最终每个人都得不到什么好处。

一度认为解释这个现象最好的方法是科斯定理,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就是:只要财产权是明确的,并且交易成为零或者很小,那么,无论在开始时将财产权赋予谁,市场均衡的最终结果都是有效率的,实现资源配置的佩雷托最优。换句话说这里的公共牧场虽几乎没有交易费用,任何人都可以拉一批羊进来放牧,但是因为这块地并没有划定特属的产权,就很难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很难合理利用这块牧场。大概一个月前看到Matrix67的文章http://www.matrix67.com/blog/archives/2935,原来这个问题只要用最简单的数学推导,就可以轻松得证。虽然可能过程并不特别严谨,但的的确确很有启发。这也正好让我联系到最近发生在寝室的事。

9.2晚我回到寝室,空无一人,但是寝室卫生出奇的好,地面整洁不必说,连便具都被刷得干干净净。想起大概半个多月前,寝室4人齐整时的卫生状况简直是云泥之别。这几日住寝室的只有LG,虽然他要早出晚归准备考研,但这卫生必是他清理保持的。不过,寝室阳台的状况没有改变,垃圾依旧堆积如山,地面也积着厚厚的污垢。于是,一来闲着无事独自一人,二来实在觉得这阳台太碍眼太恶心,心血来潮的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打包垃圾,冲刷地面,顺便再把寝室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打扫时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多人寝室卫生(尤其男生)脏乱也是可以用数学解释的,是否同样大小的寝室如果由一人独占并负责卫生,总体卫生状况会好一点?

为了用数字来说明这一情况,我们首先做一些假设。

1. 共有未处理随意丢弃于寝室地面的垃圾数量X
2. 不清理垃圾时,垃圾的数量与时间成正比。
3. 寝室成员总效用为Y,分为2部分,一是不清理垃圾所节省的时间精力效用(可为负),二是如果保持清洁带来的舒适效用(可为负),两者数量和。
4. 每清洁处理1单位垃圾所耗成本为C(单位:同效用)

如此一来,寝室成员的总效用Y与垃圾数量X之间可以近似地看做是一个单峰函数的关系。解释一下,如果寝室里每时每刻都保持垃圾数X 0 ,那么就需要寝室里的人每时每刻保持清洁,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做好清洁工作,此负效用与舒适度正效用数量和假设正好相抵(不等也可,为方便起见),即总效用也为0;如果寝室垃圾数为10时,节省清理垃圾的时间精力正效用与不舒适的负效用相等,总效用也等于0。那么我们便可把模型简化为总效用 y 与垃圾数量 x 满足 y = x(10-x) 的关系,即当寝室里的垃圾数为 0 或者为 10 时整个寝室成员都没有任何效用。而在此简单模型里,一定存在某一点,既能得到节省精力带来的效用,又能得到还不错的舒适效用,两者的效用和达到最高值。这个点就是5,一旦垃圾数超过5了,那么舒适效用减少的量就大于节省精力增加的量,两者效用和不再是最高了,同理垃圾数小于5的情况。

我们的命题是单人寝室和多人寝室,哪种寝室更能够保持清洁。而保持清洁的意思在于当垃圾数量到达一定程度时能及时清理干净,那整个命题就可以转化为哪个寝室能够在积累的垃圾数更少时进行清理,同时获得的总效用最高。

如果这是一人寝室,考虑到垃圾堆积以及清理整个过程,效用函数应为 x(10-x) - cx 。对这个式子求导,我们就能得到效用最大化的条件: 10-2x-c = 0 。解出这个式子中的 x ,我们就得出了x = (10-c)/2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上述结论也是很显然的: 10-2x 恰好就是 x(10-x) 的导数,是增加第 x 份垃圾给人带来的效用增加量。如果这个增加量比打扫成本c 大,那么扔一份垃圾显然划算;因此,临界点x = (10-c)/2,正好就是单人寝室到达应该清理时的垃圾数量。

但是,一旦寝室有多位成员,上述推理就不对了,因为单个寝室成员并不真正关心整个寝室所有人的利益,只在乎自己的得失,只按照自己的效用多寡来支配自己的行为。为了简便起见,假设寝室有 x 个成员,每个人都只扔1份垃圾。那么,寝室的总效用不变仍然为 x(10-x) ,每个人得到的效用为 x(10-x)/x = 10-x 。因此,当寝室里有 x-1 份垃圾时,第 x 个寝室成员扔一份垃圾,能够分得的效用为 10-x ,只要这个值比 c 大,这样做就是值得的。其他人也还可以再继续往寝室里垃圾,但是每扔一份垃圾,他们会发现所能得到的效用越来越少,最终当 10-x = c 时,便到达所谓应该清理的垃圾数量。







此图可以明显的看出单人寝室到达该清理垃圾的数量明显小于多人寝室,也就是说单人寝室似乎更能保持清洁。

当然这些都是忽略很多现实情况,用最最简单的模型模拟出来的情况,保不齐寝室里有个人心血来潮,独自一人每天大扫除一番也说不定~

2010年7月6日星期二

或许有的时候

                      图为我reader上的data标签下的项目

厌恶成功学,打心底里鄙视一切一贯占据书店最显眼位置,封面缠满“我能行你也能行” “ㄨㄨ, ㄨㄨㄨ吐血推荐”这些腰封的所谓卡耐基,羊皮书,牛皮书的成功学书籍。这些东西言之凿凿,一边竭力挑逗每一个心怀嚼也嚼不烂,拉也拉不断如牛皮筋一样能伸能缩梦想的笨蛋,一边大快朵颐的疯狂敛财,理所当然地自证他们的成功。在我看来,成功学的书不是人物传记,它缺乏传记的诚恳和相对客观;成功学也不是一本纯粹的方法论集,因为方法本身不会一定指向成功,又或者利用方法解决的问题并不是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只要有一点点生活经验,你就会发现这世界拥有多套说辞,解释一切靠谱的,不靠谱的,介于靠谱不靠谱之间的各种行为。俗话可以说: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俗话也可以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于成功学,虽然我不否认这是部分人证明的智慧,有着最起码的借鉴价值,但是就像一个人说了一大堆头头是道的理论,轮到现实状况出现时,却撂下一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来糊弄搪塞,搞得好像有什么具体问题可以抽象分析一样?要让我事事遵循,依着成功学那些半生不熟的指导做,那是门都没有。不过本文的初衷并不是要吐槽成功学,而是想思考思考那些网络上的类似成功学的资料。

几乎每天都能在人人、Reader上看到《毕业论文的10条杀手锏》,或者《人的一生中不可不读的10001本经典著作》,又或者《40个优秀的设计让你变成Photoshop高手》这类资料,点进去显示的分享量也是翻着跟头往上涨。这些资料有的的确有用,并且似乎不久就可以加以实用,如上面第一个。而有些资料就跟我厌恶的成功学如出一辙了,或者比成功学范围更宽广点,就比如上面第二第三个。每当碰到这样的资料,犹豫再三后大多数情况还是控制不住点鼠标的小手,不过奇特的是,点击收藏的同时常常伴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好像满心喜欢的贮备了总有一天能用上的知识,起码比别人多一条途径,多一份保障。但是我敢打赌,大部分人一旦收藏就没有完全看过一次,甚至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或许有的时候,我们不自觉地把信息当作了知识,把分享当作了交流,把阅读当作了思考,把收藏当作了学习,把复制当作了掌握,把黏贴当作了运用。哪怕硬盘存了一个10G的移动电子图书馆,却依旧觉得饥渴难耐,尽管事实是你并没有掌握分毫。人类总有一天可以发展到把几百万年创造的一切都存储在小小的硬盘里,可这恰恰体现了我们的渺小而不是伟大。而怀揣着这小小的硬盘却自大的认为拥有了全世界的人,已经不仅仅是渺小,而是愚蠢之极。

或许有的时候,行动比知识,行动比单纯思考更为重要。就比如说写文章这件事吧,常常不是思路成形后再下笔,而是需要通过写作促进,帮助自己形成系统的观点,进而全面审视自己的见解。把想到的东西记录在纸上,就像脑子一点一点被掏空,但就是在这猛烈地往外掏腾的过程中,又会有其他东西一点一点填充进去。作为这一掏一填的媒介,过去的白纸,现在的电脑才发挥了他们最大的效用。不过写文章这种事大概还是多被看作是思考的延伸,并不属于段首定义上行动的范畴。段首所谓的行动的意思,就如那个老掉牙的游泳必须要下水学习的典故告诉我们的一样,没有亲身实践过的知识不是知识,那只是一些文字。如果没有经过思考辩证和行动验证,它们终究还是别人的经验,别人的传说。而那些所谓的不可不读的经典著作, Photoshop 40个技巧之类的“资料”,如果你没有真正的去图书馆借来几本看看,或者下个PS亲手操作试试,它们也只不过是一阵在你晶状体上的光线扰动,在你的大脑上留下一个瞬间阅读体验而已。

或许有的时候,即便察觉到这些道理,也还是懒于改变,恐于尝试,羞于行动。明明知道扒拉网络上的资料只不过是为了拥有而拥有,明明知道赖床,宅寝是有害的,然而内心的一个小声音却在喋喋不休地催我们保证原样,不要做出改变。所以,从一开始,网络就是配角,人性才是主角,网络只不过是作为社会变革的代表物加剧了这种症状而已。不难想象,在古代,我们在向姑娘求爱的时候会小心谨慎,因为一旦拒绝很快会被三姑四嫂传的众人皆知,搞得不好使得我们会变成整个村落的笑柄。所以那时的爱情必须羞涩,闷骚,明明知道彼此爱慕,但是轻易不能出手,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姑娘家不会婉言谢绝。然而在现代社会,尤其是人口流动剧烈,人际关系变动频繁的城市,社交失败的成本近乎于0,所以食堂遇到心仪的女生,正确而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勇敢地迈出第一步,而不是拼命记住相貌,加入日后YY的备忘录。

网络作为配角,得益于变革速度越来越快的社会,而与此同时,我们的脑子不知道还停留在哪一个时代。想要体会到正确的做法已属不易,而要立即付诸行动更是难上加难。我们花了几百万年走完了狩猎时代,花了数万年走完了农耕时代,几百年前人类进入了工业时代,而仅仅几十年前我们才懵懵懂懂的涌入信息时代。任何一个人,哪怕几十年前第一代着手研究计算机的人,不断适应,不断学习活到现在,也只能像流水线的女工,无法知道自己参与加工东西的全貌。我们急急忙忙把自己推入了一个分不清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真实的世界,在获得片刻的欢愉和短暂的成就感驱使下,即便是虚拟的游戏世界,也会废寝忘食,寻求网络上的雄霸一方,富甲天下。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浪费过时间的人才会真真切切地懂得时间的意义,才会好好珍惜可以将无数梦想付诸实践的生命。不过悲哀的是,如果有人真的相信了这句话,他就会以此理由继续肆意挥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