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11日星期六

To HM

Cosmopolitan,这个单词是在准备雅思考试时背到的。之所以印象很深以至于一遍就牢牢记住,是因为当时在单词旁边的配图是一个背着包裹的小男孩。这男孩满脸放着大丈夫志在四方的光芒,眼神坚毅,迈着大步,颇有四海为家的霸气。哦,原来这就是世界主义者,这就是认同all of humanity belongs to a single moral community的人应该有的气场。记得前不久看五星体育直播的NBA总决赛,两位解说就讲到帕特莱利强大的气场,没错,气场这玩意分明是可以透过电视的,更何况现在的电视正变得越来越薄。回到那个男孩,他的气场集中在目光里,我无法用语言描述这样的目光,只知道这样的目光轻易地穿透了我的内心。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在不确定的现在或将来,我都希望我是一Cosmopolitan,哪怕我不真正明白这个单词的释义以及其可能拥有的各种哲学,政治学,文化上的含义。

不知道中国历史上是否存在过真正的世界主义,又或许这个词也本身就是因为国外有了这个概念后才翻译过来作为研究的。我自己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对于天朝来说,虽有天下大同一说,但也似乎是基于莫非王土的基础,那种本着全人类对于文明的追求而超越国家主权藩篱的思想还是有点太过超前了。这样的概念似乎更像是欧洲这样小国林立,思想自由的大陆孕育出来的果实。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关心的是现在。现在如果身边的友人要身体力行,要践行一个世界主义者通过思想影响社会的抱负,我会跟他说,把它当作是一个美好的理想要比去实现它轻松的多。但是如果友人的意思是,通过环球旅行去好好看看自己降生的这个世界,那我就举双手双脚赞成。环游世界的想法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那么诱人,无法亲身前往已经是遗憾,不鼓励不支持甚至阻碍别人就更是一种罪过了。

没错,HM,当你跟我说你已经准备好一切,也打算放弃一切,去追逐你的梦的时候,别提我有多高兴了!难以想象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困难!家庭的压力,世俗的价值观按下不表,各种客观条件你也是知道的,手持一本中国护照就相当于大部分世界的繁琐签证,语言的隔阂也一定会让你无可奈何,即便你向来不屑的金钱也可能会跳出来成为拦路的绊脚石,不过我始终相信你,因为你有气场,和那个小男孩一样的气场。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叫做《3000美元,我周游了世界》。我当然不会肤浅的要你学习他这样的旅行方式,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这样掐算着账户里的每一厘变化的旅行,应该说是一种神经病。即便他书中百般辩解,什么充分运用市场营销学的理论和经济学中的运筹学,统计学原理,什么以最少的钱去寻找一种最佳的性价比,这些说辞本身证明着内容如浮光掠影般不值一提。如果转换场景本身就是意义的话,那么我们应该天天坐飞机,至少当地球毁灭的时候,飞机还可以当作方舟,不过还得祈祷飞机是核动力的,不然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你给我推荐的《不去会死》,我也看了,还认真的做了笔记。是的,那样的日本人总是很讨人喜欢,放着舒适的办公室白领不做,花了7年时间骑着自行车硬生生的滚遍了全世界,执着简单,有趣随性。看到美丽的风景,总是“...啊啊,不行,再住一晚吧!”然后傻傻的横躺在帐篷里,痴迷地眺望着美景;体力不支失去骑车的动力,就呆呆的鼓励自己“既然要走这一趟,就得找出世界第一”。纵然一路上碰到的困难无数,在北欧“拼死也要减低支出”,在北极圈里洗冰水澡,在秘鲁沙漠遭遇强盗,在非洲疟疾低烧一周却找不到医院,哪怕突遇战事国境封闭,一同骑车环游的同伴不幸过世,这个日本人始终实践着自己想从世界的一个角落开始欣赏世界,而且用自己的双腿寻找他认为世界第一的旅程。或许你也渴望书中人与人之间最单纯的温情,希望那种不需要什么对话,只要在四目交接时相视微笑的眩晕,希望自己像他一样不断接触到当地人的善意,像他一样从不去会死,心随风起葬身荒野亦无悔的心态升华,感悟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这一最古老本能的最初意义。或许你也希望像他一样拥有“旅途的佳话”,欢迎它,接受它,成为美好的回忆,保存在记忆深处,成为金币般贵重的财产,等到某一天回想整个旅程,能够淹没在灿烂辉煌的光芒之中难以释怀,潸然泪下。又或许你仅仅是想告诉我你最想起去的蒂卡尔神庙正好也是这个日本人环游世界后认定的世界第一自然景观。无论如何,我直到现在也没法搞清你让我了解的这个旅行方式和你将要进行的旅行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只知道,如果是我,我不会这样做。我说不上理由,我只是隐隐的觉得这个日本人虽然完美的诠释了人生不是一场赛跑,而是一段旅行诸如此类的理念,却没有意识到旅行并不一定非得是一场救赎,其实只要是一种生活态度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多肝胆寸断的信念,不需要这么多咬牙切齿的执着。我承认我可能是错的,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直言。

其实,我也有我比较认同的旅行方式,那就是《寻路中国》里的彼得海斯勒。可以自己驾车,可以搭飞机,可以用任何交通方式,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真正融入当地,参与到当地人的欣喜、斗争与患难之中。书中第二篇《村庄》就是最好写照,2002年,在广大北京的白领中产们还没有觉醒的时候,他就在怀柔乡下的三岔村租了农舍,然后在游览别的地方的同时,在此定居下来。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房东家里的一员,并且和形形色色的村民交朋友。他怀着对陌生人天生的好奇感,和别人套近乎,获取别人的信任,走进别人的生活,收集别人的故事,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我们已经司空见惯,又或者是不愿意了解的一切娓娓道来。这样的旅行已经远远超出旅行本身的范畴,这样的旅行就是生活,此刻的生活就是旅行。第三篇《工厂》中,在浙江丽水,他表露出对路边杂技团的理解和同情,“我已经慢慢地喜欢上了这个杂技团,怎么也无法再看一次他们的表演”,因为他体味到那粗劣的表演之后令人心酸的生活现实。他的旅行似乎是带有目的的,但这目的却时常抽离,分明与旅行无关,他做的仅仅是接触最普通的中国人,从他们的变化和视角来体会和理解中国社会的变迁。第一篇《长城》中,他由东海之滨独自驾驶租来的车,沿着长城一路向西,横跨整个中国北方。他尊敬那些长城,希望从它们破败的废墟中听到逝去的回响,他更尊敬长城沿途的村民,像关切自己家乡一样关注那些正在消亡的村庄。如果此时此刻你问我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我会说:忘掉旅行吧,你将不再是个过客,他们也不再是当地人,回到那个单词最初的意思World citizen, one who eschews traditional geopolitical divisions derived from national citizenship.

再次祝福你的旅行,如果有什么困难请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

P.S. 我也要开始一段旅行,和你一样,目的地是未知。

Wilson
2011.6